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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王立新、张京华:周敦颐凭什么靠几千字“比肩孔孟”?

时间:2017-06-29 16:55来源:凤凰资讯 作者:王立新、张京华 点击:
柳理: 我们进入到第二个问题。今天在一个互联网时代,一个人要红很快,一夜之间可以红得满世界知道。这个红当然有很多种行为方式的红,但通过一个著作,能够让全天下的人对他敬仰,这是很难做到的。古代其实也差不多。我们知道,《道德经》,也就5000多字;

王立新教授简介

黑龙江省青冈县人,1962年5月出生于科尔沁东草原上的吉林省通榆县,1986年毕业于山东大学哲学系,自此投身教育,矢志躬耕于中国古典哲学和中国传统文化的祖遗精神田园之中。

王立新教授先后任教于东北林业大学人文学院、湘潭大学哲学与社会学学院,2005年9月调入深圳大学文学院。1995年破格晋升副教授,2001年晋升教授,2003年入选中国哲学博士研究生导师。并曾任湖南省孔子研究会副理事长、湖南省船山学社副社长、湖南省周濂溪思想研究会副会长、湖南省佛教文化研究会副会长、湖南省道家道教研究中心学术委员等,现为深圳大学文学院教授、北京大学湖湘文化研究会顾问、武汉大学中国传统文化研究中心兼职教授等。

他长期驻心宋明儒学,出版《胡宏》、《开创时期的湖湘学派》等著作,发表《王船山人性论及其思想史意义》、《王船山与胡文定的“春秋学”》、《胡文定的理学思想》、《胡宏论性的层次与特点》、《谢良佐的思想及其地位》、《周敦颐思想史地位之确立》、《孔子的仁、礼观念及其儒家的历史命运》、《闽学与湖湘学》、《湖湘学派与佛教》、《南泉普愿的人生智慧》、《在自由主义与传统主义之间——韦政通思想研究》等学术论文70余篇。主持国家社会科学规划项目“开创时期的湖湘学派”,结题鉴定等级优秀。

自任教以来,王老师深受上进青年学生喜爱,与很多学生结下了深厚的师生情谊。

王立新教授曾在在湖湘讲堂主讲《天地大儒王船山》[1]十八集、《理学开山周敦颐》六讲《理学开山周敦颐》六讲,以上均为电视教育片,分别已由湖南教育电视台播放,其中《天地大儒王船山》十八集,已有中信公司正式出版光碟。同时又在深圳电视台主讲《自然生态和心灵生态》、《中国的圣人和圣经》、在哈尔滨电台主讲人生哲学等,在《天津日报》“超阅大讲堂”主讲《生态心灵决定人类未来》、《不为理想的学习,不会有长久的动力》等。

张京华教授简介

张京华,男,1962年生,汉族,北京人。北京大学1983年历史学系本科毕业,北京大学1993年中国政治思想史方向破格副教授,洛阳大学破格教授。现为湖南湖南科技学院教授、湖南科技学院学报主编、湖南科技学院濂溪研究所所长、中华孔子学会学术委员、中国先秦史学会会员、湖南省濂溪学会副会长、湖南省舜文化研究会常务理事、湖南省船山学社常务理事、广西朱熹思想研究会特邀研究员、网站学术顾问。研究方向为先秦道家、先秦诸子学、宋明儒学、民国学术思想史、中国地域文化、中国古代政治文化。出版 专著14部。

柳理:我们进入问题。今天在一个互联网时代,一个人要红很快,一夜之间可以红得满世界知道。这个红当然有很多种行为方式的红,但通过一个著作,能够让全天下的人对他敬仰,这是很难做到的。古代其实也差不多。我们知道,《道德经》,也就5000多字;《论语》,不到16000字,却成为千古经典。老子、孔子去世后一千多年,出了个周敦颐,他也不像现在很多学者那样著作等身,他的传世之作,最广为人知的当然是《爱莲说》,两百字左右;而最受学界推崇的,像《太极图说》,不到250字,《通书》,也只有2000多字。我就很好奇,周敦颐的学术论文这么少,为什么会被推举为“功在孔孟之间”的大师?他的学问到底有多大?好在哪里?能请二位老师帮我们普及一下吗?

两百多字的《太极图说》竟藏着如此奥秘

张京华:晚辈妄议,《太极图说》这部著作,如果比较精确的解释我觉得应该叫做“无极图说”,因为它的重点是在“无极”上,当然他沿着《易经》说下来了,但是“无极而太极”,我们要知道濂溪先生的贡献是在这个“无极”上。这个《太极图说》就那么千把字,第一句话就是五个字,“无极而太极”,他说了两个概念,而把这两个概念用一个字连接了起来,所以实际上,是不是夸张一点说,就这一句话使得濂溪先生成为了一代开山鼻祖?这一句话就五个字,关键其实是“而”这一个字。“而”怎么讲?以前顾炎武先生有一部著作叫做《日知录》,三十二卷,最后一卷中有一篇的名字就叫《而》,他认为“而”就是“若”的意思,就是像。无极是一个概念,它是要解释宇宙万物的来源,太极是另一个概念,是要解释宇宙万物的存在,这中间是一个若的关系,就是无极本身就是无极,太极就是太极,但是无极也又是太极,太极也又是无极。它们是一回事,还要分开说,分开说还要知道是一回事,这是一个抽象思辨,这个“而”字很关键,了解了这个而字,了解了这个关系,这是一个哲学上的突破。因为它是沿着易学的体系来的,《易经》讲的是“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太极可以说是一大混沌,就是整个宇宙万事万物的存在是一个整体,简化为一。《易经》的体系简化说是一二四,无极而太极,这不一样了。《太极图说》它是从无极开始说,太极之后分阴分阳,然后水火木金土,五气顺布。它的结构是零、一、二、五,这不一样了。

柳理:能不能这么理解?张老师,就是无极是0,太极是1或者说无极是无,太极是有,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它?

张京华:我觉得简化地说可以这样说,当然这里面还比较复杂,这是一个学术问题。在哲学上是不是这样?就是说最大的有,太极就是大极,大极就是大有,最大的有就是无所不有,无所不有就无所未有,无所未有就是无有,所以大有就是大无,绝对的有就是绝对的无,只有绝对的无才能产生、演化出无限的有,这是宇宙发展的一个原理。所以这样一说,我们就知道《易经》的结构里是没有“无”的,而《太极图说》的结构是有了“无”,所以我们也可以说《太极图说》弥补了《易经》的一个空白,或者说使儒家的易学提升到了一个阶段。《易经》是一个“阴阳”的学问,而到了《太极图说》它转变成了一个“有无”的学问,阴阳是相对概念,有无是绝对概念,所以它这个哲学的突破使得儒家具有这样一个高度,儒家的哲学体系、思想体系就更加完备,所以它才能够继续发挥它的精神活力,影响整个人类的进程,再影响着几百年下来。

王立新:我接着京华教授的话语说,京华教授刚才还说对于周敦颐研究的贡献我最大,您看他研究得多深!我原来在湖南的时候,我是咱们省濂溪学会的副会长,梁绍辉先生是会长,现在京华教授是会长,两届会长都把我当成濂溪学研究会的家里人,我感到非常欣慰。刚才京华教授从深邃的哲学角度阐发了太极,我总想把很遥远的天边的东西拉回到人间,我给他做一个注解。

因为周子做太极图,他的传本不一样,有的传本只有《通书》,没有图,后来又把图放在前面,《通书》是什么意思?就是进一步解释太极图的,所以后来朱熹他们编了《周子太极通书》,他把这俩都捏到一起了,以至于咱们湖湘学派的张栻在做文章的时候,他也是讲《太极通书》。太极这个东西是周敦颐先生提出来的一个新的儒家伦理哲学的宇宙的本体,这个本体要干什么?本体是一个最高存在,它要落实到人间,用当代新儒家的话语,叫做“既存有又活动”,它得动。所以太极“动而生阳,动极复静,静而生阴”,它在动的过程中然后它转一圈又回去了,说这个“无极而太极”,最后它又说“太极本无极也”,实际上在这里面有一句话很重要,他说“圣人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立人极焉”,他用太极图来说,圣人就是依据着天道的基本存在的大本大源的东西来定立了一个人间的仁义的法则,然后让大家照着执行,我们以此行人类的正道,最后回归本元之善。这就是说,落到人间的时候,周敦颐那个《通书》的第一篇就讲的是“诚”,就是我们今天的诚实诚信的诚,但却不是这么简单。它也可以等同于太极从本体的意义上,但是实际上是太极的具体的一个表现,它是有属性的,诚是一个充满,是一个充实,是一个真实,是一个无往,所以落到这个时候,它已经变成指导我们人间的行为了。

这是我帮着京华教授再补充两句。柳理主编问得非常好,把京华教授这么深邃的哲学思想给勾引出来了。

周敦颐是如何被推上圣坛的?

柳理:跟哲学教授在一起对话其实我很烧脑,因为无极太极来来回回,来来回回,我已经绕晕了。不过这个话题,确实我在之前读周敦颐的相关的书的时候,《太极图说》也好,《通书》也好,读的时候这个过程其实很享受,因为他的每一个字是高度凝练,然后每一句话的内在逻辑关系能够让你产生很多的想象,如果我们再配以朱子(朱熹)他们后来的一些著述,再回过头来看,里面确实有很多是我们今天尤其是当下,作为一个真实的人可以以生命去体验的道理,所以这块我还是有我的一些很浅层次的体会。

时间比较紧,接下来我们进入到第三个问题。周敦颐生前二三十年一直担任的是州县一级的官员,百年后却从祀于孔庙。其开山之理学,成就中国七百余年不动摇的官学。地位被推到如此之高,究竟系何人所为?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通俗一点讲,周敦颐是怎么样被推上圣坛的?这个过程两位老师能不能介绍一下?

王立新:濂溪先生作为一个伟大的思想家,他的文化底蕴、思想底蕴都是非常深的,刚才各位都说了,他那几个字不多,每一个字都是经典,他一个字真顶一万个字,字字是真理。他那个字就这么简单,正因为他这个真言深邃,它不容易理解,好多人根本看不懂,所以周敦颐在1073年宋神宗熙宁六年过世以后,相当长的时间,至少是半个百年以内,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只是一些文人学士知道,黄庭坚说他光风霁月,苏东坡说他什么什么的,但就是把他当作一个普通的做人很好的人,如果说他是一个了不起的思想家,那没人认识。最早认识到周敦颐的伟大的思想史的地位的,当然不仅就是湖湘学派,因为南宋之初,南宋是1127年开始建立,这离周敦颐过世实际上已经50多年了,在这50多年里,周敦颐没有什么声响,他的著作有人在传,也比较乱。南宋的关于他的版本的传播有几条线路,我不在这里说。最后,首先是湖湘学派的这些人认识到了周敦颐的伟大思想史价值,湖湘学派是整个南宋时期活跃在湖南地区的著名理学学派,它的创始人是福建崇安人胡安国,中国历史上春秋有四传,《左氏传》、《公羊传》、《谷梁传》和《胡氏传》,《胡氏传》的作者就是胡安国,他首先倡导周敦颐,但是他没有认识到这么高的位置。那么他的儿子是南宋初中国最伟大的哲学家,当年朱熹以为自己的观点要能碰上他那个观点,跟他的相一致,都乐得睡不着觉,这个人叫胡宏,学者称为“五峰先生”,胡五峰先生年轻时就很有思想才华,他把周敦颐的《通书》编纂完了,他自己做了一个序。在这个序里面,他说“周子启程氏兄弟以不传之妙,一回万古之光明,如日丽天,将为百世之利泽,如水行地。其功盖在孔孟之间矣”,他说周敦颐像太阳在天上,像江河在地上走,对人间和后世的恩惠该有多大?所以他在人类思想史上的功绩,应该把周敦颐放在孔孟之间来看待,不能放在跟荀子、什么扬雄、韩愈这些小一点的档次来看,这是胡宏最早的认识。

然后接着之后,他的弟子张栻也这样认识。张栻的朋友朱熹也是,我们现在坐在湖南省图书馆,岳麓书院就在边上,朱张会讲就在那儿,会讲的重要的一个科目之一就是关于周敦颐的讨论。当然,后来南宋时期曾经两次最伟大的会讲,民间自发的、中国历史上最真诚的学术讨论,一次是在长沙之会,接着是江西上饶鹅湖书院的鹅湖之会,出现在朱熹和陆象山两大思想巨擘之间。

因为湖湘学派的首先推崇,湖湘学派是南宋之初最大的思想学派,大家都向他看齐,他们重视的我们也跟着重视,于是大家都来研习周敦颐的书,当然后来有朱熹等人的推崇,力度也就越来越大。还有很多朝臣向朝廷上章,最后宋宁宗给他赐元,理宗让他从祀孔子庙庭,这个不是宋朝一个朝代的,就是打宋朝以后,元明清还在推崇周子,你看它的外族统治者都这样子,不仅崇周子,还把周敦颐的父亲周辅成,一个很普通的进士,相当于我们今天一个博士,都可以拉到圣殿孔庙里面,这边是圣庙,前面是启圣殿,就是谁把他导引过来的,那肯定是他父亲了,是不是?周辅成都上了启圣殿,当然还有朱熹的父亲朱松。

我就随便说一点,剩下更精粹的由京华教授来说。

柳理:谢谢王老师的回答,再插播一下,王老师刚刚讲到这么一个过程,这个过程中间我又产生了一个新的问题,张老师等下您也再补充一下关于周敦颐走向圣坛的过程。我还想追问一个,就是在孔庙里面,周敦颐的位置大概相当于一个什么样的规格?您请说。

张京华:柳理先生的问题问得特别好,怎么样走向圣坛,立新教授的解答也非常精彩,我做一点补充。

我们国家有一部非常好的正史著作就是《宋史》,《宋史》里面有《道学传》,这是最早的正规的濂溪先生做的一个评价。我们解读一下,首先我们说《道学传》,为什么有道?其实我们说中国人,我们的列祖列宗,就是在上古时期,从我们今天的眼睛里看,那时候物质上是很贫乏的,从唯物主义观的角度看,我们说那时候是原始社会、奴隶社会,物质上非常贫乏,但是我们的列祖列宗从最早开始,从文明一创生开始,就知道有一种东西非常重要,这种东西非常重要,又比较特殊,比如说你有钱买不来,你有权势也不可能把它藏在自己兜里不给别人,你喜欢你的太太,喜欢你的儿子,你专门把他传给你的太太,留给你的儿子,这也不行。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听之而不闻,视之而不见,搏之而不得”,但是这种东西又无所不在,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们的祖先就知道有这种东西,就去追求它,这个东西就是“道”,道就是一种悟,后来它也叫做“理”,理就是一种规律,后来它也叫做“性”,性就是一种本原,也叫做“心”,心就是我们对它的一种体认。所以是这么一回事,中国人历来就有这样一种追求。

你刚才也说到圣贤,圣贤这个词汇其实我们平时经常说,但是说着说着也把它当作一个普通名词,而且这中间可能还有五四新文化的背景,就是那个时候我们批判圣贤,我们瓦解了它,所以在今天说起来,圣贤这个词汇或许还有一点贬义。但其实在古人眼里,“圣”字是有专门的特定含义,圣是什么意思?圣字的繁体字(聖)是从耳从口,就是说耳朵好、口好,就跟“聪明”一样,聪是耳朵好,明是眼睛好,圣也是五官都好,五官聪明,就是我们说的有睿智,圣就是有睿智的意思。什么叫有睿智?就是能够深通,是我们现在说的又专又博,你的聪明达到了又深又通的程度,能够用你的聪明才智,给社会带来一种发明,你的思想能够为社会、为人类带来一种贡献,这个人叫做圣人。贤呢?贤字是从贝,就是说有财,有金钱的财,后来引申为有才华,人才的才,有才华的人叫做贤,聪明。

“圣人”还是“贤人”

柳理:您觉得周敦颐是圣人还是贤人?

张京华:中国古代能够称得上贤人的人非常多,孔子72弟子我们说全都是贤人。那圣人就不多,圣人如果我们从头算起,可能伏羲要算一位,伏羲画八卦、造书契,那么炎帝神农氏种植五谷,应该是圣人。那么黄帝造衣裳,有种种发明,应该是圣人。再往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是圣人,这是有十位了,再往后孔子、孟子是圣人,再往后没有了。汉代胡安国不是,董仲舒也不是,陆贾也不是,贾谊也不是,扬雄也不是,因为不够纯粹,不够完美,沿着他们的路可以走,他们做了很多贡献,但走着走着就会有偏差,所以他们不够纯,不够纯不叫圣人。所以大儒也就是醇儒。到了南北朝,陶渊明也不是,到了隋代,王通也不是,到了唐代,韩愈也不是。他们都是贤人,都还不够圣人,不够完美、完善。只有到了北宋,到了周子这,又成为了一代圣人,如果从伏羲算起是第十三位,从孔子算起是第三位,从孔孟之后算起是第一位。这个地位是非常高、非常特殊的,不是一般地能够随便说他是一个名人,他是一个什么家,这都远远不够,说他是一个贤人也不够。因为我们按照《宋史》《道学传》的说法,他还是承接孔孟的第一人,是一位圣人,所谓圣人,当然也不是很神秘的意思,也不是说我们捧着他的意思,而是从他做的实际的贡献来看,谁有本事,谁做贡献,谁就是圣人。   

柳理:谢谢张老师,我能不能这么理解?圣人是人类不同文明的开创者,而贤人是践行者。

张京华:圣人应该就是“述而不作”,有一种新作,有一种创作,有一种新造,贤人是一种继承,其实继承圣人的事业也特别不容易,所以这些人叫做贤人。周濂溪自己他有一句话,他说“士希贤,贤希圣,圣希天”,他自己其实也是把人分成三等,先是读书人,然后争取做贤人,然后贤人做得好,就做圣人。

柳理:好,谢谢,王老师还有补充的吗?

王立新:我没时间补充,我觉得张会长就是大贤人,正在传播和继承濂溪圣人之道,现在是濂溪学会的会长。

主持人:好的,这个环节就到这。谢谢二位老师,二位老师先请坐!刚才这个环节,两位教授为我们大家非常精彩地介绍了周敦颐的成长经历、学问价值,还有走向圣坛的经历,用现代比较时尚的话说是就是绘制了一个“大师修炼手册”。当然对于周敦颐的了解,我们感兴趣的朋友可以通过网络搜索到很多关于他们的书和论述,这里我不多讲。

(责任编辑: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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